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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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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现良机安南光复 忤圣意解缙离京(第4页)

朱高煦不假思索道:“最少也是贬出京城吧!”

“为何是这等处置?”

“这还不简单?解缙明着是反对收复安南,但往深里究,其实就是和开拓国策叫板!而且解缙阻挠父皇大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既然此番他先撕破了脸,那父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了!”朱高煦一笑道。

“王爷说得不错!”这两年朱高煦的见识颇有长进,史复对此十分满意,他想了想又道,“不过仅就于此,咱们还不能高枕无忧!”

“这是为何?”朱高煦有些讶异道,“解缙不过是个白面书生,放在父皇身边对本王自没甚好处。可出了京城,还怕他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王爷想得太简单了!解缙之失,在于其悖逆大势。修纂大典、出使西洋、光复安南,这都是与开拓振兴紧密相关的大事。解缙在此三事上都与圣意有违,这往根子里说就是反对开拓振兴的国策。开拓国策是皇上的治国总纲,解缙身为翰林院掌印、堂堂内阁之首,又是天下士林领袖,这样一个颇具影响的关键人物却在这种大政方略上头跟陛下公然作对,那于情于理,陛下都不能容他继续位列朝堂。”剖析完解缙失势的根本原因,史复话锋又一转道,“然抛开国策之争,解缙才干俱佳、心思敏捷,又是一派名士风度,此皆深受陛下喜爱。陛下之所以能容忍解缙至今,也是因着这份爱才之心的缘故。从这一点上说,解缙现在虽是虎落平阳,但一旦幡然醒悟,在国策之政见上改弦更张,那这番落难经历反倒就成了凤凰涅槃。以他的能耐,想重获圣眷实是轻而易举!”

听史复这么说,朱高煦的脸色顿时沉重起来,当即脱口而出道:“解缙会不会改变政见,这可由不得我们说了算。照先生这么说,此人就算在野,也是一大隐患!”

“不错!”史复目光一寒,冷冷道,“所以王爷要趁此良机痛打落水狗,在皇上面前再踹他一脚。只要能让皇上对解缙的厌恶从政见延伸到品性上头,那他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

“史先生说得有理!”纪纲点点头,但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要成此算,也少不了得需网罗罪名。可这解缙虽然招人嫌,但平日里一不贪财二不揽权,家人也没为非作歹之事。难不成要像之前整治李景隆那般,给他强安罪状?”

“当然不可。当初之所以能寻李景隆的晦气,是因为皇上也已有意对其下手。解缙虽然失势,可还远远没到李景隆那份上!”史复轻轻摇头。

三人又陷入深思。一炷香工夫过去后,史复抬起头对朱高煦道:“王爷,就咱们几个这么枯想,恐是找不到解缙的破绽了。但在下想到一人,若能得他相助,此事或大有希望!”

“是谁?”朱高煦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

史复淡淡一笑,说出一人名字。

“他?”朱高煦和纪纲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你没弄错吧!他也是东宫的人!你让他帮咱们除解缙,这不是与虎谋皮么?”

“他的确是太子的人!不过只要咱们算计妥当,便能让他答应!”史复镇定自若地一笑,继而说出了心中计划。

又是一阵沉默,朱高煦和纪纲都在琢磨此策成算。过了好半晌,朱高煦点点头道:“照你的说法,他和解缙倒真是一山不容二虎,本王觉得可以一试!”说着,他又将头扭向纪纲,“老纪,这事你出面比较合适,你可愿做?”

“有何不可?”纪纲牙缝中蹦出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

三日后的下午,翰林院侍读黄淮在文渊阁当完值,遂出宫骑上自家的小毛驴,沿着西安门外大街打道回府。黄淮的府邸位于中城刘军师桥旁的忠灵坊内,待走到家门口,便见大门右侧的拴马桩上系着几匹高头骏马,管家黄七一脸慌张地迎上来。黄淮翻身下马,边往门内走边问道:“门口怎会有马?有客来访么?”

“回……回老爷,有客!”黄七嘴巴都有些不利索了,“是纪……纪大人!”

“哪个纪大人?”黄淮仍是一副漫不经心之态。

“是锦衣卫纪……纪缇帅!”

“什么?”黄淮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在阶梯上。待站稳了,他立即问道,“他来做什么?”

“小的也不知道!”黄七哭丧着脸道,“他半个时辰前就来了,还带了两个缇骑。小的跟他说老爷还在宫里当值,他却说无妨,然后就径自到花厅里坐着了,说是要等老爷回来!”

黄淮浑身一哆嗦,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之色。对他这种归附的建文朝旧臣来说,纪纲简直就是妖魔一般的存在。当年燕军进京,永乐大肆清洗朝堂,黄淮就亲眼见证了无数大臣在纪纲的屠戮下含恨惨死。其后,纪纲执掌锦衣卫,更是扮起了鹰犬的角色,专为皇帝侦刺朝臣行止。有一次,黄淮等几个阁臣相约到解缙家中玩纸牌,激战正酣之际,忽然一阵风吹过,纸牌纷纷飘到窗外,待大伙儿去捡,却发现少了一张。第二日,解缙与黄淮进宫随侍,永乐问他们昨日做了何事,二人如实相告。孰料永乐哈哈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牌递给他们,二人接过一看,不由大惊失色——此纸牌竟恰是昨日丢掉的那张!而这正是纪纲阴遣缇骑做的好事!对这样一个阴鸷人物,黄淮是又恨又怕,平日里见了都是躲着走,唯恐被其逮着不是,可他今日怎跑到府上来了?

“老爷!老爷!”黄七见黄淮发呆,不由焦急地轻声呼唤。黄淮回过神来,又思忖一番,仍琢磨不透纪纲的来意。但事已至此,他想躲也不可能,只得强捺心中不安,深吸了口气向内走去。

待走进花厅,纪纲早听得外头声响,已起身等候。见着黄淮,纪纲哈哈一笑拱手道:“黄先生总算回来了,纪某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不知缇帅大驾光临,竟让您久候,罪过罪过!”黄淮早知纪纲是个笑面虎,此番见其笑容可掬,他心中愈发惊慌,仍强自镇定地寒暄。

“是在下未先知会便贸然造访,先生何罪之有!”纪纲又是亲切一笑。

黄淮满腹狐疑,实在摸不准纪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无心再跟他敷衍,遂干笑一声,做个手势请纪纲重新落座,然后自己也坐了拱手道:“恕我冒昧,不知缇帅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