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勘运河堂官微服 察民情皇孙忧心(第3页)
“倒是这么个理!”朱瞻基点点头,忽然脑子一转,兴致勃勃地一拍手对蔺芳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跟着你一道去!”
“什么?”宋、蔺、金三人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朱瞻基被他们的态度逗得一乐,“此次我本就是来帮办河工之事,现前往勘察河道正是职分所在!”
“殿下乃千金之躯,怎可亲赴险地?万一出个差池,臣万死难辞其咎!”宋礼一口驳回。
“这个无妨!我的大伴李谦是数得上的好手,有他贴身保护,必然无虞。”
蔺芳也劝道:“流民成百上千,真要闹将起来,一个李谦济什么事?而且据潘知州言,大清河决堤后,东平一带白莲教也闹得凶,愚民不晓事,多有依附的。此等邪教一向反对朝廷,要让他们得知殿下行踪,定会心生歹意!”
朱瞻基不以为意道:“我出京前,父亲曾特地嘱咐,此次前来山东,除了随办河工外,还需多了解民间疾苦。且皇祖父赐的《务本之训》中,也有命我多察民情风俗与田野农桑之语。既如此,我更当微服前往,借机一观民风,否则便有违皇祖父和父亲之意!”
朱瞻基把皇上和太子抬出来,宋礼和蔺芳只能哑口无言了。一旁的金纯思忖一番后抬头道:“既如此,臣便行文兖州府,从任城卫驻军中抽几个武艺好的随行护卫!”
“何必如此麻烦!”朱瞻基有些不耐烦了,眉头一皱道,“此次我本就是微服来鲁,除了这个济宁的潘叔正,其余地方官员都不知道。你一抽调驻军,满山东的人都知道我来了,那便违了皇祖父之意!何况这么一来,我整天被军士和官吏围着,还能看什么民情。”
“可……”
“你们不用再劝!”朱瞻基矍然而起,不容置疑道,“及早准备,明日我便与蔺芳出城!”
“是……”三位臣子互相一对眼,无可奈何地拱手应诺。
第二天一大清早,朱瞻基、蔺芳、李谦三人便乔装打扮出济宁北门,沿运河北上,直奔八十里外的开河站而去。才走到半路,金纯便带着两个宋礼的护卫赶至,好说歹说硬要同行,朱瞻基说不过他,只得让他跟着。于是一行六人一路北行,到傍晚时抵达开河站。
开河站是会通河上的一个拐点,运河从南流经此处后折向西北,经寿张县城后与大清河汇流。众人到开河站后,也不进镇,直接往北五里到达拐口的堤坝上。待登上堤,蔺芳再次仔细观察了水文及当地地貌,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图样细细比对,过了许久才轻轻一叹,将图纸重新卷起收好。
“怎么样?”见蔺芳面色沉重,朱瞻基的心也随之一沉,但仍抱着一丝希望发问。
蔺芳摇了摇头道:“从汶河引水至此倒是可以,但堽城坝距离太远,恐怕到时候得在汶河上重新寻址建坝。而且汶河水量不沛,还需在附近另寻水源。”
闻言,朱瞻基微微有些失望。昨晚在济宁,他与蔺芳谈了半宿,听他详细阐释了此次疏浚运河的计划。在蔺芳看来,元代引汶济漕旧道已不敷使用,想使运河年运粮量达到两百万石,就必须重凿新引水渠,使汶河水可以大量输送到漕河南段。而这新渠的源头,最好就是这业已建成的堽城坝,如此便可省下一笔再建新坝的开销,可现在这个设想已不可能了。
不过朱瞻基也未太过在意。蔺芳是个痴人,又只是个末流小官,故把六百万贯的定额看得比天还要重。尽管朱瞻基有承诺在先,但他还想着尽量能够省些工钱。朱瞻基则不然,百八十万贯在他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他关心的是尽快将河工的事敲定,为立储大计增加筹码。本来,他想着若果能用堽城旧坝那也未尝不可。现在此路不通,那便另寻他法便是。他大度地对蔺芳笑道:“朝廷也不在乎多花这点银子!既然堽城坝不可用,那再筑一个就是。至于水源,咱们再细细探访便是。”
听皇长孙这么说,蔺芳心情方好了些,他抬头瞧了瞧天时已接近申正,遂躬身道:“天色已不早了,殿下与金大人累了一天,不如绕道去汶上县城歇着吧!”
“还去什么汶上,咱们直接回开河站找个客栈歇了,明早直接沿河道北上,省得来回折腾!”朱瞻基不假思索道。
“不妥!”一旁的金纯赶紧劝阻,“这开河站已接近梁山和安山,听说那一带最近不太平,有不少盗匪出没。而且开河站只是个小镇,离汶上和济宁都远,万一出点岔子,官府鞭长莫及!”
“能出什么岔子?这开河站难道就不是大明王土?当今太平盛世,哪会有那多强人!”朱瞻基不以为然,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下河堤,领着李谦直接向开河站方向而去。金纯与蔺芳面面相觑,只得赶紧跟上。
一进开河站,气象便是一新。开河站本就是这附近最大的村镇,今天又正巧赶着大集,方圆二三十里的人们都涌来了。几人站在镇口放眼望去,这卖小吃的、杂耍的、看相的、唱大戏的应有尽有,每个摊子前都围着一大群人,硬是将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朱瞻基到底还是个孩子,平日里在宫中循规蹈矩,一朝被放出来,便有囚鸟出笼之感。先前因要办差,所以还强作正经,待看到这民间市井的繁闹景象,他便再也安稳不住了。
大街的正中央是一个露天的小广场,有演杂耍的正在那里卖艺。朱瞻基寻着围观之人最多的一家便钻了进去,待站定一瞧,里头正在表演耍火叉。只见一个瘦猴样儿的青年男子,将一把头部缠满浸油布条的飞叉点燃,随即往空中一抛,飞叉旋转数圈,勾出一道道绚丽的火花,待上升的势头尽了,又跌落下来。眼瞅着就要砸到头顶,男子不慌不忙,往旁边小退一步,用左肩这么一耸,正巧打在飞叉头下方三寸处的木杆上,飞叉受力,又再次腾空,如此循环往复,男子也不断变换方式,一会儿用肩、一会儿用胳膊,再又用背,最后竟是用臀,每一次的力道和着力点都恰到好处。飞叉不停地上上下下,叉头的火焰越来越大,几次都看着要烧到男子的衣衫,但最终一点儿火星也没溅着。朱瞻基久处深宫,哪见过这等好玩的把戏,顿时兴奋得不停拍手叫好。
耍完了火叉,瘦猴儿男子便退下了。随即两个戏班子做工的男人各搬了一块圆形石块到场子中央,又拿过一根看上去十分结实的竹杠,找来绳子将竹杠两端分别绑在石块上。朱瞻基看着,随即问身旁跟上来的李谦道:“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少爷,这是要举双石,军中力士们比武时也常做这的!”镇上人多,李谦不便再用殿下称呼,便改称少爷。
朱瞻基回忆起去年在宣府军中时,确实也见过类似的道具,不过那些石块每个大都只有四五十来斤,今天看这汉子的石块怕是有七八十斤重,当即啧啧道:“看来待会儿出场的定是个大力士来着!”
正说着,一个满脸虬髯的敦实汉子走到场子中央。他虎虎有生气地向四周看客抱拳行了个礼,随即屈身握住竹竿两端,直接腿一用力,便将一百多斤重的两块大石头轻易地举了起来。汉子举着双石绕场走了一圈,所到之处,看客莫不大声叫好,朱瞻基也是开心地直拍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