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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大帝(全三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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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念亲情网开一面 忆往昔悠悠帝心(第3页)

“煦儿究竟是立过大功的!”永乐一脸沉痛地咕哝道。

听得永乐此言,朱高炽和朱瞻基均是一愣,正欲再说,永乐已摇头缓缓道:“算了!煦儿生性桀骜张狂,真要这般处置,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朕既已宥其死罪,索性就再宽仁一些,还是留住他的汉王爵位,改封国于乐安。至于护卫亲军,削其左、右二护卫,改中护卫为青州护卫,算是给他留些脸面,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个太平王爷,了此一生吧!”

“啊?”朱高炽和朱瞻基均睁大了眼睛。连王爵都未削,仅将藩国由府城降为州城,这种程度的处罚与朱高煦所犯下的罪过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朱高炽还没说话,朱瞻基便忍不住抢先道:“皇祖父,如此处置,恐不足以使二叔悔悟!”

“他这个人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悔悟的!”永乐一脸颓唐道,“朕也不指望他能悔悟,只要他不再作乱,朕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朱瞻基仍欲再说,朱高炽已经阻止了他,继而对永乐道,“既然父皇宽大为怀,想来二弟定能体会苦心,从此安分守己!”

“但愿如此吧!”永乐苦笑中透着落寞和悲凉。

“既然二弟如此安置,那十九叔是否也遵照此例处理?”

“他?”永乐眼中突然迸出一丝寒光,怒气冲冲道,“白日做梦。朱橞狼子野心,蛊惑煦儿,其罪绝不可轻宥!念其是太祖亲子,靖难中又有微功,饶他一条贱命!削去王爵,贬为庶人,滚到凤阳去守陵赎罪!长沙三护卫全部迁到塞上戍边!”

朱橞本是受朱高煦挑唆,但在永乐口中却倒了过来,这其间奥妙朱高炽和朱瞻基心明如镜。二人不再多说,只拱手道:“遵旨!”

夜色朦胧,南京至苏州的官道上,史复正仓皇失措地奔走着。就在两日前,永乐车驾进京,汉王被押入宫中软禁,苦心经营多年的汉藩至此崩溃。

大厦已倾,逃亡便成了史复的唯一出路。好在他虽是汉藩实际上的谋主,却是以布衣入幕,并未接受任何官职。加之他平常深居简出,除了汉王的少数心腹外,外人大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清客。也正因为如此,使他得以避开王府周围星罗棋布的朝廷密探,抢在永乐下旨查抄煦园前逃了出来。现在的他犹如丧家之犬,前途一片茫然。但不管怎么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逃出南京。

为谨慎起见,史复选择昼伏夜出,两日跋涉下来,他已行至丹阳境内,再往东过常州,便就是苏州府了。史复的目的地是苏州府辖境的吴县,他准备在那避上一阵,待风头过去再图谋后举。

忽然,官道后方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史复立刻警觉起来,此时已近三更,按道理不会有旅人赶路,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朝廷的官差。他立刻下了官道,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

过了一会,马队奔驰而过,中间史复曾小心地探出脑袋,想看清楚骑手们的服饰,以辨明其身份。无奈月色昏暗,除了一片黑影,其余什么也看不清。史复索性也不管了,他取下腰间的葫芦樽往肚子里灌了两口酒,让身子暖和些,然后又将身上裘衣紧了紧,准备歇息一阵,等马队走远了再起身赶路。

史复已经连续走了两个多时辰,此刻一停下来,顿时觉得疲惫不堪,加上烈酒下肚,醉意泛起,更让他困倦难耐,竟不知不觉地打起盹儿来。就这么睡了不知多久,忽然史复觉得屁股一疼,似有人在踢自己,待他睁开眼睛一瞧,不禁大惊失色,在他周围,几个举着火把的黑衣人正一脸冷漠地望着自己!

“你们……”史复正要出声,领头的黑衣人便扬起右手对准他的后颈一掌猛击下去,他顿时头晕目眩,直接晕倒在地。

待史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冰冷的洞窟之中。洞外山风呼呼作响,洞口处站着四个手举火炬的黑衣人。见他醒来,其中一人随即离去,转眼工夫,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缓缓走进洞中。

借着火炬发出的昏暗亮光,史复看清了来人的脸,大惊之下顿时失声喊道:“赵王!”

“史先生受惊了!”朱高燧微微一笑,随即朝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上前将史复手上的绳子解开,又拿过一个蒲团让他坐在上面。

朱高燧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再命人在洞内生起一团篝火,方屏退随从,一脸和蔼地笑道:“想与先生一叙,但恐遭拒,无奈之下唯有出此下策。得罪之处,还请先生海涵!”

史复已从最初的震惊当中恢复过来,听了朱高燧的话,他脸上神色几变,最后冷冷一笑道:“赵王来找在下,怕不仅是说几句话这么简单吧!”

“当然!”朱高燧哈哈一笑,旋又敛了笑声道,“其实本王此来,是想知道先生将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史复嘿嘿一声,“在下不过一汉府清客。如今主公蒙难,吾衣食无着,唯飘落江湖,四海为家,哪谈得上什么去从?”

“先生太客气了!”朱高燧摇摇头道,“先生在二哥那的地位,岂是一个清客那么简单?”

“在下一布衣白丁,不是清客又是什么?”

朱高燧起身,从腰间的扇袋中掏出折扇,拿于手中轻轻拍打着道:“本王别的好处没有,但唯有一点,对下人一直不错。对我赵府下人如是,对宫中甚至其他王府的下人亦如是。现二哥已蒙难,我亦不再遮掩,汉府后院之中也有好些要紧的内官都人是受过本王恩惠,所以先生的能耐,别人不知,本王却略知一二。”

史复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位赵王一向和宫中内官打得火热,像黄俨、江保这些永乐的贴身心腹暗地里都和他往来甚频。一些汉府百般打听而不可得的宫中机密朱高燧却能轻松知晓,这一点曾让朱高煦十分眼红。既然朱高燧连御前太监都能笼络,那把眼线安插到汉王身边也是完全有可能的。想到这里,他冷冷一笑道:“殿下真是费心了。不过现在汉藩已经是恶贯满盈,王爷就是逮在下回去,也不过往屎盆子里多浇一泡尿而已。王爷想痛打落水狗,以此向皇上邀功请赏,恐怕在下还不够分量!”

“哈哈哈……”朱高燧哈哈大笑,大摇其头道,“先生误会了!首先,父皇已免了二哥的死罪,现在他依旧是汉王,只不过被夺去护卫,贬居乐安,从此夺嫡无望而已。其次,本王此来不仅不是要借先生的头颅去赚什么赏钱,反而是希望能与先生联手,救二哥于危难!”

“救汉王?”史复有些意外,“汉王现在已是冢中枯骨,如何救得?”